Another Silence Cat

Nov 24

一匙愛樂團的音樂不管何時聽來都那麼美好。

是那種不會沒必要地自我炫耀的音樂。聽著這樣心平氣和的音樂時,1960年代中期發生在我身上的各種事情的記憶,便一點一點地醒過來。

全都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

如果要拍我的傳記電影(光想到就覺得可怕),在剪接階段就會全部被剪掉的那種程度的東西。會說:「這個插曲沒有也沒關係。雖然不錯,不過太普通。」

對,都是些微不足道、到處可見的小事情。

不過以我來看,倒也自有意義,還是有用的回憶。一面東想西想之間,或許會不知不覺地微笑起來,或顯得面有難色。而我——就是在這種到處可見的事情累積之下——現在來到了這裡。來到可愛島的北岸。想到人生,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只不過像被海浪沖上沙灘的一根漂流木而已。

從燈塔方向吹來的信風,把頭上的尤加利樹吹得沙沙作響地搖著。

From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村上春樹, p014

Mar 25
“some relationships are meant for few months.
some are meant for life time.
because it ended,
it doesn’t mean you failed.
you still can think of someone even you are not with them.”
Prime(2005)

Mar 4

水向低流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還未弄得懂仁者為何如山。智者若水的境界,卻羨慕不已。天大的失意、失戀,如頑石沖來,如果能夠做到水般輕柔,擊起一陣浪花就回復原貌了。水的靈活善變,減少早晚終將磨蝕的執著。天大的衝擊,也一樣敵不過水,有誰犯你,如水般溫柔待他,即使一時未能將鋼鐵氧化,將對方敵意感化,好歹都把自己看的如水般滑溜必過鋒芒,讓碰撞減到最低。

一如手持好股,不二法門是鬥命長。水總有一天會把岩石磨成細砂,不爭一日之長短。在辦公室被鬥過的人,該明白我說甚麼。鄧小平三上三落,就是如水的韌性,潮退時不介意居下,潮漲時才擊起千重浪。

水向低流,不介意處於低位,但多少輕舟就靠它過盡萬重山,而水從來不可能往上爬,不居功。這令我想起在慈禧身邊的恭親王,一身才華,每次功成後都知進不退。不能做到曾國藩般自釋兵權,自然落得惹來猜疑忌妒攻擊,終不能成大業。水翻起後變回原狀,對任何人都沒有威脅性,沒有人可以捉住水,水卻總是順著勢而流動,去到哪裡是哪裡,不是不逍遙高貴的。

《道德經》五千字,最中我心就是「上善如水」四字,故買了三支沒有喝的日本酒放著當座右銘,招紙就是「上善如水」四字。


一追再追


王之渙<登鶴雀樓>詩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有誰不捨得往上爬,有誰不見香港國金及台北101大樓的除夕煙火有多眩目。只是,一層一層的爬樓梯,勞累一場以後究竟想看到甚麼風景。

無時無刻聽著領導人曾豪情壯語,要超英趕美,要香港成為亞洲的曼哈頓,一時又心虛地擔心給上海取代,再而警告快給邊緣化了。於是,有時會不負責任或不帶包袱地想,成為中國另一城市又怎樣,無論是國際都市或是小鎮居民,活著,理應只求生活愉快吧。正如生日耶誕新年總是祝人愉快,幾時聽過有人祝你的城市成為交額最高的金融中心?看的太多城市的比較報告,競爭力,最適宜旅遊的地方,不禁厭倦了這種其實於我們生命意義無關的數據。城市與城市為甚麼必須要競爭?如果我們對遊客文明貌貌,不過是念在外匯的增長,即使成為最佳旅遊城市,於我們的生活情趣又有何增益。

廣東省委員會書記汪洋一上場,即揚言要放眼國際,要讓廣州深圳跟新加坡首爾看齊。我不明白齊的定義,是GDP,是人口,是文化,是廣州也拍「大長金」,是老在深圳盛產蔡健雅還是出幾個字光耀?城市不是該保持自己獨有的特色嗎?所謂全球文化已在消滅弱勢文化的情趣,如果還是抱著單一的經濟進步觀去超這個超那個,活該我們只能在沒有分別的大型商場中逛一式一樣納得起租金的國際大集團的名牌店。

一追再追,最怕只是上了很多樓層後,並沒有帶來更高的視野。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有學校找中原地產施永青先生演講,講題為「知難而進」。深受老子思想影響的施先生覺得很難,因為這有違他做事的哲學。因此把題目訂為「知難而退」。施先生認為知難而進,就是跟自然之道作對,解決難題的方法他會選擇另類或較易的途徑,一樣可以達標,而不是盲目奮進,大意如此。長期跟他拗氣的地產大亨王文彥先生,則列舉很多先賢的名句和事蹟,表達能知難而進才是成功之道,世界多少偉大的建樹都因為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而得以成功。這番爭論,有謂也無謂,條條大路通羅馬,最重要是所謂的難,是關於哪方面的問題,如果是感情問題,你知難而前進,前進,前進,最大可能是逼的太緊,對方走的更快。於是死纏爛打這策略,我一向屬於悲觀者。只知天地間有無可選擇的親情,合則來不合則去的友情,很少聽聞有勉強的愛情得以歷久常新。如果是做事方面,無論進與退都只是手段,與有沒有勇氣無關,有時退比進還需要更大勇氣。

From “其實你非不快樂” 林夕, p80

那人走在、一條彷彿沒有喧鬧的路上。一直走著、只有自己一直走著、自己。 有時會經過、有霓虹的櫥窗、有路燈的小徑、有花香的店面、或是髒亂的、垃圾桶。 那人時不時的會停那麼一下,像蜻蜓點水般的、然後又繼續自己亙古如常的步伐。那人面對眼前的黑暗,擦了擦眼淚,又繼續的走著、一直走著、只有自己一直走著、自己。

那人寂寞的走著,為了讓自己可以不寂寞的寂寞的走著。那人走著,走在像一幅明信片般優美的風景裡、走在像一杯冬天裡熱氣蒸騰咖啡般的朋友關心裡,走在憂鬱如荒野旅館裡那孤單到泛黃的單人床上、走在興奮如熱鬧夜店那狂野到臉紅的酒杯裡。那人走著、因為是走在自己的心裡,所以只能自己一個人的走著。那人走著,不是為了了解寂寞或是不寂寞的意義、是為了品嚐寂寞跟不寂寞的口感與味道,儘管仍是寂寞的多,因為寂寞比較容易被察覺。那人走著,那人並不想了解寂寞 ,只是繼續自己亙古如常的步伐。

那人只是走著,沒有了解寂寞是,最卑微的高傲。因為寂寞是高傲的,所以,更能感受自己的存在,所以,更能這樣的走著、不論多麼悲傷、都可以因為驕傲而繼續走著。因為寂寞是卑微的,所以,無論多麼難挨,多麼寂寞,都不能說自己是出於寂寞才這樣的走著、因為沒有人想用卑微的姿勢面對前方。

那人走著,在有三片落葉的河岸右方遇見了我。那人用天地間最寂寞的眼神、跟我打了一個天地間最寂寞的招呼,那時,我正在跌倒,因為雨後的小石頭而跌倒。那人突然笑了,幫我撿起掉在地上的零錢。那人就這麼笑著問我:你還好嗎?我還好,我說,然後問那人:那你呢?你還好嗎? 原來沒有很好,不過,現在蠻好的!那人笑著說。那就好,我說。

然後,那人又繼續自己亙古如常的步伐、寂寞的步伐。我也在六分鐘之後,滑倒了第二次。而寂寞是什麼,我是在第三次滑倒的時候明白的。就像跌的那一跤,儘管樣子有點卑微而見不得人,但仍然得對著自己的傷口,驕傲的說,這沒什麼,也可以說因為突然明白這沒什麼,所以更高傲了起來。這沒什麼,我拍拍身上的泥巴,這麼說著。然後,繼續自己亙古如常的步伐、有點不穩又變得小心翼翼的步伐。

那人走了。卑微而高傲的,從我的心裡,走了。

From “此刻-32” 黃俊郎.網誌, http:/www.wretch.cc/blog/dearalang/11454268

Jan 8
“I’m so eager to see you again
but I wouldn’t ask to see you
not because I’m proud
In fact, in front of you
I cede all my pride
yet only if you asked to see me
our meeting would be meaningful to me”
From Simone de Beauvoir, 1950, Lettres à Nelson Algren, pN

Oct 4

無論是市井之間因某種現實而杜撰的傳聞、在不同文化當中流傳而逐漸形變的怪譚、家族當中不幸的血緣傳承、對事實視若無睹的眾人、分明真心相愛卻無法互相理解的戀人、潛在過去陰影裡造成所有偏差的兇手……所有的魅惑與驚駭,皆因人心當中的各種情緒而起。這個存在我們內裡的神秘核心,塞滿了熱切、渴望、猥瑣、墮落等種種慾求,我們無法好好地同他人訴說,有很多時候,連我們自己都無法明白。

「這世界上沒有甚麼不可思議的事哪。」京極堂老是這麼說。

唯有人心清朗,我們才能看出現世當中所有不可思議事物當中的真相;也只有如此,所有的妖怪傳說終於不再只是恐怖故事,而成為種種憂傷現實的偽裝樣貌——因為他們無奈憂愁得令人難以負荷,所以只得扭曲化妝,才能在我們的心中上戲登臺;但卻要在我們替它們抹去粉墨妝扮之後,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與解放。

姑獲鳥在夏日裡,唱著陰森的戲碼。請深吸一口氣,一同感受其中尖酸的溫柔,以及疲憊的悲傷。

From “姑獲鳥在夏日裡,唱著陰森的戲碼(推薦序)” 臥斧, うぶめのなつ(姑獲鳥之夏), p018

Sep 9

有一次,我在書店裡聽見一個老主顧提到,一個人閱讀的第一本書,在內心所留下的深刻印記,很少有其他事物可與之相提並論。

那些影像、那些文字撞擊出來的回音……我們以為那是陳年往事了,實際上卻終生伴隨著我們,在我們的記憶深處築起一幢豪宅,不管我們後來讀了再多的書、看了多少花花世界、學了又忘了多少事物,我們遲早都會回到那幢豪宅裡。

對我來說,所有讓我心醉神迷的文字,都是我在「遺忘書之墓」走道上發現的。

From “遺忘書之墓” Carlos Ruiz Zafón, La Sombra del Viento(風之影), p027

Aug 31

然而現實人生中,卻往往事與願違。

我們的人生在某一個時點,被迫需要明快下結論時,來我們家咚咚敲門的,大多是手上拿著壞消息的郵差。即使並非「總是這樣」,但以經驗來說,灰暗消息總是來的多,郵差的手摸一下帽子,好像不太好意思的樣子,但從他手中遞過的消息內容,並不會因此而稍有改善。

然而這不能怪郵差,不能責備郵差,也不能抓住他的衣領某搖。可憐的郵差,只是把上面交代的事情做好而已。

交給他工作的,沒錯,就是您所熟悉的現實。

From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村上春樹, p166

“A mirror hangs on the wall opposite. She doesn’t think of it, but it thinks of her. How true to her image it is, as a humble slave who shows his devotion by being faithful, a slave, who, although she means something to him, means nothing to her, who although he dares to grasp her, does not dare to comprehend her. That unhappy mirror, which can capture her image but not her; that unhappy mirror, which cannot hide her image in its secret depths, hide it from, the whole world, but must on the contrary betray it to others, as now to me. What agony if a man were so made. And yet aren’t there many who are made thus, who own nothing except in the instant when they show it to others, who grasp the surface only, not the substance……” From “Either/or” Soren Kierkegaard, The Seducer’s Diary, p258